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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留台灣 生命永續】
 

愛留台灣  生命永續

器官移植委員會 潘瑾慧 協調師

    時值歲末年終,在冬日凜冽寒風中,我接到來自加護病房護理師迫切的詢問電話:「病人為泰籍女士,剛剛入加護病房,狀況極不樂觀,主治醫師想詢問器官捐贈的可能性,但在台灣的兒子尚未成年,這麼突然,有可能緊急聯絡泰國的家屬來台嗎?」護理師焦急的口吻透露著急迫性,當我得知病人病況符合腦死器官捐贈條件的可能性時,立即放下手邊繁忙工作,趕至加護病房瞭解狀況。

    柯安亞女士,為泰籍新北市新住民姊妹,十年前來台定居,三十三歲,育有一子,此次因意外呈現到院前無呼吸心跳,急救藥物及處置後雖恢復自發性心跳,仍因意外心跳停止時間過久而造成嚴重的缺氧性腦病變,臨床上呈現完全仰賴人工呼吸器的瀕臨腦死生命末期。為讓安亞女士的父母親能見女兒最後一面,透過「新北市政府國際多元服務櫃檯」泰國籍服務通譯人員小姐的幫忙下,聯絡到安亞女士在泰國北方鄉下務農的父母親,並委由泰國辦事處協助為父母緊急辦理護照及代墊機票費用,是為了雙方不留下一絲遺憾。

    除了負責泰籍新住民個案服務的小姐之外,安亞女士在台灣還有兩位好朋友小姐及女士,她們是這些年安亞在適應生活上遇到挫折時最主要的支持力量,小姐當年與安亞相識便非常熱心,轉介安亞尋求新北市政府新住民服務的協助,小姐說:「安亞很單純,她從小辛苦,來台灣就是希望能有穩定的家庭,兒子也乖巧可愛,只是感情的挫折,常常會讓她過不去…。」小姐鼻酸的說:「看到她這樣躺在床上,我真的好心疼,是不是我做的還不夠多…?」我輕拍小姐肩膀說:「安亞一定很開心,這些年有妳的陪伴,幫助她度過人生許多難關,而今天的意外也絕對不會是因為妳做的還不夠而發生 !」小姐聽了眼淚倏地成串。女士,她與安亞情同母女般,她哭著看手機中兩人合影說:「回想當時,安亞笑得多開心,我們是不是沒有機會,再看到這樣的笑容了?」

   此時安亞遠在泰國的年邁父母已來到台灣,在小姐的接待下,趕在會客時間結束前抵達醫院,我請臨床護理師通融,希望一路風塵僕僕趕來的父母能趕緊見安亞,透過雙層的隔離門,母親大聲痛哭的真切情感仍讓人揪心,她撲倒在安亞身上,說著我們聽不懂的泰語,但我深知這是一個傷心絕望母親痛徹心扉的時刻,父親摸著安亞的臉龐,默默流下眼淚,似乎也訴說著有多麼不捨…。此時我默默退出加護病房病室,並隨手拉上隔廉,看著玻璃們這一幕,跟護理師請求說:「請給這對傷心的父母一些充裕的時間吧! 讓她們好好相處…。」

   我試著詢問小姐說:「安亞的狀況,是瀕臨腦死的生命末期,父母在來台之前是否已經對女兒的狀況有心理準備?」小姐說:「因為安亞的狀況是即將邁向死亡,所以辦理父母緊急來台程序才能如此順利,父母是清楚知道安亞的狀況的。」我接著問:「泰國是佛教信仰國家,泰國人有百分九十是佛教徒,喪葬儀式大都採取佛教儀式舉行,泰國人對待死亡的態度很從容,信仰著人生來應該苦修,而死是進入來世,邁向另一個更美好的世界,死亡並非傷心之事,我知道安亞1月15日才自泰國返台,我相信父母需要時間整理情感,但器官捐贈這樣的觀念對於泰國來說,是普遍被社會民眾接受的氛圍嗎?」這些年一直身為安亞好友的小姐聽到突然說:「我相信那是安亞會做的事,她是這麼善良的人,她也一直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願意幫助別人,如果她今天真的是沒法活下去了,我認為她會同意的。」女士也說: 「若安亞走了,卻能夠靠器官捐贈這樣活著,她的兒子也會知道媽媽去哪了? 她的愛若能留下來,不會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小姐也說:「父母在泰國北方鄉下務農很辛苦,到曼谷搭飛機要搭一天的火車,雖然也沒念過什麼書,但我相信單純助人為善的事,請協調師解釋說明安亞現在的病情,由我來擔任翻譯,我相信她父母是可以接受的。」

   在小姐的翻譯說明幫忙下,父母願意將安亞所有能夠幫助人的器官,全數簽署捐贈,我請小姐協助處理將器官捐贈同意書翻譯成泰文,讓父母能以母語精準閱讀內容,並充份知情同意之下安心簽署泰文版器官捐贈同意書,而也需要小姐協助將父母及安亞的泰國戶口名簿等身份證明文件翻譯成中文版本,以符合親屬關係文件核對的要求。

   與時間賽跑的捐贈程序旋即緊湊展開,在同意書簽署完畢後,當天就執行了捐贈抽血檢查、器官功能評估、兩次腦死判定程序、檢察官偵訊皆順利完成,在安亞臨入手術室前的告別時刻,父母與安亞的在泰國的妹妹視訊,全家在祝福中,送安亞最後一程。而在手術室的團隊人員羅列在兩側,當主刀醫師代表亞東醫院器捐移植團隊及因為安亞的大愛而重生的受贈者及其家庭,向安亞家屬鞠躬致意時,這時所有感謝是超乎言語的隔閡,連一路送陪的小姐及小姐都忍不住落淚,我攙扶著安亞的母親,握著她的手,好讓她放開安亞的手,而留給女兒是無限的祝福…。安亞的心臟、肺臟、肝臟、腎臟兩枚、胰臟、右眼球一枚、皮膚、骨骼、腹腔血管都能發揮大愛良能,捐贈手術時間約16小時,當晚我在亞東醫院鄰近飯店簽訂院方支付全額臨時住宿安排,幫年邁父母安排三天的獨立房間,好讓遠距而來的捐贈家屬在處理冗長的捐贈流程中,夜晚能稍做喘息並思念女兒。隔天檢察官也很幫忙,立刻安排屍體相驗時間及開立相驗屍體證明書。本院自107年來,結合十方大德社會資源,免費提供骨罐給器官組織捐贈者,含磁燒照片、刻字及依宗教信仰指定挑選骨罐包巾服務,並依照父母的期待希望以安亞的泰文名字,意即「美麗的珠寶」,為她刻下留名。而這骨罐回饋是意喻:給予捐贈者最後一個家的永恆祝福。

   父母對安亞的器官能夠留在台灣繼續幫助人,是何等的驕傲,她們透過小姐翻譯說:「女兒其實很喜歡台灣,外孫也在台灣生活,她們選擇將安亞的眼睛留下來,是為了繼續照看守護孩子長大,而她那些帶不走的器官,就化做愛,幫助其他的父母不需經歷失去孩子的痛,而這就夠了…。」小姐紅著眼眶問我:「妳們工作服務過這麼多病人,會不會早習慣這樣的生離死別?而不受影響?」我想,這個答案是永遠不可能會,每每送別時刻的親人的呼喚及眼淚總讓人不捨,但支持我們身為協調師工作的持續力量是:透過器官捐贈的視角,從無助與黑暗中,看見希望與微光…,而這一回,安亞短暫的生命故事雖然結束,但卻讓我們深刻知道,「愛」是如此單純卻有力量,安亞的愛,這「美麗的珠寶」,化作「可貴的禮物」,留在台灣,讓生命永續,而在安亞的告別式上,我彷彿又看到那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