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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悲傷共舞 譜出生命的另一樂章】
 

器官移植委員會 潘瑾慧 器官捐贈協調護理師

看著外科加護病房會議室裡關係緊密的一大家子,我深知:這又是即將面臨親人遽逝的喪痛遺族…。五十歲的曾先生向來體健,在工作時自二樓半的高度墜落,由同事及119救護送入亞東院急診,腦部斷層顯示:顱骨骨折、硬腦膜下血腫、外傷性蜘蛛網膜下出血及外傷性顱內出血,緊急手術後,仍呈現顱內壓上升、腦幹功能喪失及瀕臨腦死的臨床表徵,看著病歷上的詳實記載,回想起會議室裡淚眼婆娑的曾太太及三名女兒的不安及悲傷,我隱約看到一個愛家顧家的爸爸,在辛苦工作的背後承擔了多少的責任…。然而工安意外卻無情的奪走了這一家子的幸福藍圖…。

 

  會議室裡解釋病情的時候,看著強忍著淚水的曾太太,以悲愴的口吻詢問著婆婆:「媽!我們幫他作器官捐贈好不好?」這個詢問,有篤定、有深思熟慮、有懇請家人支持的意味;這個詢問,有淚水、有充滿情份、也有幫他選擇人生最後一個決定的為難;而這個詢問,經過哥哥、嫂嫂、公公、及女兒的支持與同意之下,化作了力量,讓曾太太有勇氣向婆婆開這一個口:「讓阿嶂去幫助其他人好不好?」看著眼中泛淚的曾太太深吸一口氣,以顫抖的手牽起了婆婆的手,希望她諒解她替他的選擇,這一家人哥哥、嫂嫂、同時勸服著老媽媽:「如果他一定會走,代表我們留不住他,但是我們可以留住他的器官,留住他的愛心…。」老媽媽不捨得哭喊著:「我的心肝啊!」曾先生的三個女兒也摘下眼鏡,頻頻低頭拭淚,不過國高中的年齡,就得承受這喪父之痛。而讓醫療人員動容的是,歷經風霜的老媽媽以佈滿皺紋的雙手,也牽起了曾太太哭泣著說:「我哪ㄟ甘?伊是我ㄟ心肝啊!」經過大家的安慰與勸服獲得母親的同意,是這樣的堅定了器官捐贈的決定之後,曾太太在家人的支持之下簽署了器官捐贈的同意書,同意將先生的可用器官去幫助更多的人與飽受疾病煎熬的家庭…。曾太太搖頭說:「我還是很難過,即便知道他是減少痛苦,又可以幫助人!但我還是很難過…。而我真的沒想到,他現在會這樣離開我們…。妳覺得這是他想要的嗎?」看著曾太太悲傷又迫切的眼神,我試著安撫輕拍曾太太的肩膀說:「曾先生接下來會經過器官的評估與抽血檢查兩次的腦死判定,如果他自己有些決定,他會用他的身體反應告訴我們,也希望妳能安心作了這樣的決定,畢竟這是大家共同支持的決定,我相信曾先生為了妳們母女也會加油的!」曾太太點點頭,繼續在床邊陪著曾先生,握著他的手,一家人陸續會客結束,退出了加護病房。

 

  腦死判定的過程,兩位腦判醫師戰戰兢兢的查檢著曾先生的腦幹功能反射,但是此時因為肺部受創嚴重的曾先生血液氧氣濃度非常低,一度也血壓下降至80mmHg,兩位腦判醫師商討也許曾先生的狀況危急無法撐過腦死判定隨時需要終止,此時我向曾太太報告此狀況,曾太太哭泣的說:「我只希望醫生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這麼年輕,如果真的他無法拼過,我希望他能有機會去幫助別人,如果他撐不過,我就接受這是他的決定。」望著曾太太的堅定眼神與滿眶的淚水,我告訴自己,此時協調師的職責就是想辦法讓曾先生順利的依照家屬最後的心願,完成她們為他作的最後一個決定,社工師張小姐請曾太太換了隔離衣,在檢查的空檔,讓她在床邊跟先生說說話,也為先生打氣。看著她與先生對話的背影,我只知道這此情此景,也許是最後的告別…。

 

隔天上午,到了入開刀房的時刻,所有的家屬在加護病房的走廊,等待著這最後的號角響起,一家人在外等候的,是一路送陪至開刀房的最後機會,是一個生命屬於光榮的時刻,因為在曾太太與三名女兒的眼中,爸爸是去救人的,雖然他的生命在此時結束,仍然是家人心中最深的痛與不捨的決定,但是他彰顯了另一層生命的意義,是屬於另一生命的篇章;停頓、卻是為了另一章節的開始,而永不停歇…。這短短的走廊,卻踏著最沈重步伐,陪伴著這生命的勇者,步上最後一段路,在開刀房的等待區,是至親家屬最後告別的場域,在此接待曾先生的是亞東紀念醫院肝臟移植主刀醫師鄭國祥副院長及心臟移植主刀醫師邱冠明副院長,代表著亞東紀念醫院移植團隊及受贈者向家屬表達最深的感謝與至高的敬意,然而兩人深深鞠躬的一剎那,只見曾先生的老媽媽握著副院長的手,像是在交代著最後屬於母親的盼望:「愛呼阿嶂好好的!麥呼伊痛苦!感謝你!」伴隨著老母親臉頰滑下的淚,我只謙卑的期許著,這母與子的最後緣分,是在這一刻藉由器官捐贈而結好緣、結善緣、結眾生緣,也期盼有機會再敘未了緣…。

 

  此時,我擔任器官捐贈協調師的工作是有意義的,是鼓舞人心的,雖然深刻感受到家屬選擇器官捐贈的當下不捨與悲傷,但可以真實見證化作力量嘗試選擇器官捐贈與悲傷共舞卻為生命譜出的另一樂章的核心價值。而我知道,這悲傷的歷程會持續進行著,但亞東紀念醫院的社工團隊,多年來在熊蕙筠主任的領導之下,器官捐贈團隊的社工師已發展出捐贈者家屬的支持團體,藉由同樣經歷的喪親遺族經由專業的陪伴引導與時間軸的前進能有力量渡過親人驟逝的喪與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