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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未完 愛延續】
 

生命未完 愛延續

亞東紀念醫院 潘瑾慧 協調師

協調師的日常 卻是生命的無常

    7月中旬器官捐贈的專線值班手機響起,是心臟血管加護病房的來電通知,6年前接受心臟移植的小靈,在夜市突然倒下,身邊還有她8歲的女兒,小靈到院前心跳停止,急診緊急處置5分鐘後,雖然暫時恢復了自發性的生命徵象,但昏迷指數仍不樂觀,需仰賴人工呼吸器,小靈隨即轉入加護中心密切治療觀察。

 

無常 從沒耐性等你準備好

    隔天早上另一次無預警的心跳停止後,急救了23分鐘,心臟超音波顯示嚴重的心臟衰竭,左心室射出率(LVEF)功能僅剩10%(正常值為50%-70%);小靈危及到需要俗稱「葉克膜」ECMO (Extra-Corporeal Membrane Oxygenation),經過一週的體外膜氧合器葉克膜支持治療,小靈的心臟功能逐漸恢復,並脫離體外循環心肺支持系統。但雖然小靈心臟功能已逐漸恢復,之前的突發性的心跳停止導致腦部缺氧的情況,雖然在低溫療法的保護下,昏迷指數卻沒有改善,一直都是呈現最低分的3分,腦幹反射也非常微弱。腦部核子醫學腦質斷層灌注掃描顯示缺氧性的腦病變,伴隨而來的是腦部不正常持續放電的癲癇症狀,儘管給予了多種及大量抗癲癇藥物症狀治療後,腦波圖報告顯示小靈仍然沒有好轉…。

 

生命隨堂考 感謝貴人即時出現

    「這6年來,我每天都提心吊膽的過日子,沒想到這一刻還是來臨了!」小靈媽哽咽地說:「我總以為換了心臟,這些苦難日子就會結束,自從女兒生病以來,我都不知道自己變成了怎樣的母親,希望她有朝一日能有機會接受移植,這代表別人的家庭要失去一個孩子啊!我怎麼可以這麼自私呢?」

 

    6年前小靈因為產後擴張性心肌病變及心肌炎在加護病房躺了2個月,裝了葉克膜和心室輔助器,始終命懸一線的撐著。媽媽淚眼不止的說:「小靈沒有喊過一聲苦,因為她知道媽媽會難過! 她是多麼樂觀的一個人,她都獨自忍受這一切病痛的折磨還有心裡的苦,好不容易有機會等到一顆心臟,要進手術室的那一刻,我真的好感謝別人的母親,願意在生命結束時,這麼痛還願意幫助別人!沒想到今天,我會成為這樣的母親…。」

 

身為母親 無條件支持女兒

    我聽著這位傷心母親,娓娓道來女兒生病這些年的辛苦與煎熬,小靈媽是單親媽媽,當年丈夫離開時,小靈的弟弟才10歲,她靠堅毅的個性及從沒停下來的雙手,開了一間咖啡簡餐店,獨自撫養3名子女長大,3姊弟與母親感情非常緊密。當小靈倒下時,媽媽問起姊弟們的想法,家人們都同意尊重小靈的心願。此時媽媽她從小靈的皮包裡拿出了器捐同意卡,並表示還記得5年前當天小靈門診回家後,簽了這一張卡片後很慎重地向媽媽交代,如果自己哪一天不在了,也要捐贈。媽媽含著淚說:「我就無條件支持她!希望她還有機會可以幫助別人,畢竟沒有人比我更知道,器官捐贈代表什麼意義!」

 

    我解釋了器官捐贈的流程,法律規定可以捐贈的項目,並說明手術後的外觀及修復方式,媽媽聽著雖然不捨,好幾次我必需要暫時停下來,我緊握著她的手,輕撫著她的肩膀,安慰她慢慢來…!媽媽說:「身體是沒有所有權的,當我們不再能使用了!怎麼來的就把她怎麼還回去!」聽完後同意將小靈身上有用,都留下來!

 

    我查詢了小靈的IC健保卡並連結到健保署的雲端系統將當年小靈親筆簽署的器官捐贈IC註記同意書列印,媽媽一看到小靈的親筆簽名,並勾選全部捐贈的選項,媽媽嘆了一口氣說:「這算是母女連心嗎?她其實也是同意全部捐贈,身體不過就是一個形體,我這樣放心多了!」

 

最嚴峻的考驗 腦死與心死

    小靈始終距離法律上的腦死,仍有一線之隔,微弱殘存的腦幹反射卻不足以讓她繼續依此活著,媽媽說:「看著她受苦躺在那,我心好像有一把鋸子來回不停的折磨我,我每天會客都好煎熬!她不該沒有尊嚴地躺在那裏,她是如此瀟灑的一個人!從接受心臟移植後,她每天都當作後一天在活,認真地陪著她的女兒,那是她用命換來的女兒啊!」媽媽掉著淚對我說:「如果可以請妳幫幫她,畢竟醫學評估還是妳們比較懂,如果可以讓她撤管尊嚴的離開,比她躺在這裡受苦會更有意義,我曾經問主治醫生說她會好起來嗎?醫生說那需要奇蹟。我曾經等到了一次奇蹟,我告訴自己不該再貪心!我們曾經受人恩惠到如今,如果女兒還有機會能把有用的器官留下來,這是我身為母親最後能為她做的事,只要是她的決定,我都支持!請妳幫幫我,也幫幫小靈!」母親握著我的手,像是祈求什麼…。

英雄征途 社會善的循環

    108年8月7日,小靈在接受牧師受洗及家人告別與祝福陪伴下,主治醫師確保小靈在沒有任何不舒適情況下撤除呼吸器,並在莊嚴的聖歌中,尊嚴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監測小靈心跳停止後,主治醫師宣判死亡時間。

 

    手術團隊接手將小靈的心願,完成捐贈手術眼角膜、皮膚、骨骼。手術室22房,另一盞燈亮起,燃起的是生命的另一個重生希望!生命就像是馬拉松般,交棒給下一位老天眷顧幸運地等候者,就像小靈母親所說:「沒有人比我更知道,小靈的捐贈那將是代表什麼樣意義!我再不捨,也要支持她!」

 

    在小靈身上,我們看到了生命的接力與循環,媽媽說:「這6年,小靈沒有浪費過一天的生命,她認真地用力地活著!她曾經接受過別人善心的幫助,現在她留下最好的生命禮物,她用自己得來不易的生命再次幫助延續另一個生命!而她用生命換來的女兒,我的外孫女,將會是這一切的見證,我會把她當作我另外一個女兒,我會好好替代小靈照顧她長大,讓她知道媽媽有多愛她,媽媽有多麼偉大,媽媽只是用另一種方式留在這個世界上!一路保護她看顧她長大…!」

 

    108年7月15 日,亞東醫院完成新北市首例撤除維生醫療心臟停止後器官捐贈,兩位腎移植術後病患皆已康復返家,定期門診追蹤。108年8月7 日,曾經接受心臟移植的受惠者,在生命走到終點時家屬能尊重遺願,並轉念成就另一生命,亞東醫院為維護新北市的重症醫療病患善終意願,始終堅持永不放棄。